第(2/3)页 他当时没在意,觉得就算是要退,也不影响什么。 现在看来,可能真的影响了。 一个要退的人,还会在乎得罪谁吗? 高育良挂了电话,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 吴惠芬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发呆,问了一句:“谁的电话?” “赵瑞龙。”高育良说。 吴惠芬愣了一下:“赵家那个?” “嗯。” “什么事?” 高育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吴惠芬听完,沉默了。 她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。赵立春亲自打的招呼,高育良没接。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。 “你这样……会不会得罪老书记?”她问。 高育良摇了摇头:“得罪就得罪吧。我都要退了,还怕得罪谁?” 吴惠芬没有说话。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。 孙连城。 李达康手下的那个光明区区委书记。上次常委会上,李达康说要换掉他,理由是“不作为”。他还记得当时有人私下议论,说孙连城是个废物,给机会都不要。 但现在想来,也许不是废物。 是无欲则刚。 一个没有欲望的人,谁也拿他没办法。升官无所谓,发财无所谓,得罪人更无所谓。你给他压力,他不动;你给他好处,他不要。你拿他怎么办? 高育良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路。从汉大到吕州,从吕州到省里,一路走来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本事,靠的是人脉,靠的也是欲望——想往上走的欲望。 但现在,他也要退了。 那些欲望,突然就不重要了。 他又想起刘长生。 那个在常委会上永远笑眯眯的“老好人”,这次因为侯亮平查案,露出了獠牙。24小时,把侯亮平压得死死的。 为什么? 因为刘长生有鬼。 高育良知道青山气田的事。侯亮平查的那个案子,背后牵扯的东西,他隐约能猜到。刘长生那么大的反应,只能说明一个问题——他确实有问题。 不像自己。 高育良闭上眼睛,脑子里把这些年的事过了一遍。官场沉浮几十年,他不敢说自己干干净净,但至少,那些会把他送进去的事,他没有做过。 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了。 挂掉高育良电话的赵瑞龙,没有闲着。 他叫来美食城的负责人,让他联系美食城在吕州的地方关系。 这些关系他现在不能自己联系,他联系,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 上一层的他没法影响,但起码他要通过这些人的态度,了解吕州现在的风向。 负责人在赵瑞龙的别墅,当面打了一下午电话。 第一个电话,打给吕州市政协的一个副竹席。那人当年在高育良手下干过,和美食城有些关系。电话里,那人支支吾吾,说了一堆“理解”“支持”,但最后一句话是:“这事我现在也帮不上忙,您多担待。” 第二个电话,打给开发区的一个老主任,已经退休了。老主任倒是痛快,直接说:“张总,您别找我了。现在市政府态度很硬,谁去说都不好使。” 第三个电话,打给市环保局的一个副局长。那人接了电话,听他说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张总,你要不劝劝赵公子,该认就认吧。易市长这人,您不了解,他要是铁了心办一件事,谁也拦不住。” …… 赵瑞龙没有让负责人继续打下去。 他算是看明白了。 那些平时卑躬屈膝的人,那些靠着美食城拿了多少好处的人,现在全缩回去了。没有一个敢站出来。 他冷笑了一声。 行。 你们不帮忙,老子自己来。 接下来的几天,吕州市突然热闹起来。 先是本地论坛上,冒出来一堆帖子。标题都很惊悚——“Zf强逼企业关门,吕州营商环境堪忧”“投资二十亿的美食城要黄了,谁之过?”“易学习是谁?凭什么一句话就让几千个家庭没有工作”。 帖子下面,水军蜂拥而至,各种骂Zf骂领导的话刷了几百条。 然后是几家本地媒体,突然开始关注这件事。记者们拿着话筒,堵在美食城门口,采访那些“无辜的商户”。一个卖烤串的“憨厚”老板对着镜头说:“我们合法经营十几年,凭什么说关就关?Zf不能不讲道理啊!” 第三天,一群外地口音的记者出现在吕州。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,在美食城里转悠,采访商户,拍摄照片。当天晚上,几篇稿子就发自媒体上。 标题起得很有水平:《投资二十亿的美食城面临关门,背后是谁在推动?》《从“重点工程”到“眼中钉”,一个民营企业的生死劫》《吕州“环保风暴”背后:究竟是治理污染还是打击民营经济?》 文章写得很巧妙。通篇不提污染的事,只说“据说”现在排污有问题,但前十几年调查都是合格的,重点全放在企业多惨、投资多大、解决就业多少、Zf多不讲理上。最后还不忘点一句——“如此严厉的环保要求,是否超出了国家标准?是否另有隐情?” 舆论开始发酵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