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每一个名字,每一句话,都像一颗钉子,安静地敲进去。 "就连那个现在毫无存在感的刘省长,前些年也不是个简单角色,杀伐果断。" 钟正国停顿了一下,声音缓和了一点,但还是带着某种无奈:"你们这一代,亮平的资质不够,你两个哥哥也是资质平平。其实综合来看,你的资质最好,我本来是有心培养你的。但我观察你好几年,你的性格太柔软了,生了浩然之后更加如此。" "最后,我也就绝了这个心思。" "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,本本分分地相夫教子,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。" "爸。"钟小艾的声音低了下去。 "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。"钟正国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省,"很多时候,知道自己曾经有别的选择,反而会增添不必要的烦恼。" "主要还是我的问题。临老了,意志薄弱了,对之前的决定反而不坚定了。" 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,像是刻意换了个话题:"就像——前天浩然入学考试,语文满分,数学考了98。他跟我说,他本来写的答案是对的,检查的时候不确定,给改了,反而改错了,后悔得鸡腿都吃不香了。" 钟小艾笑了,眼眶却有些酸。 前些日子,她把儿子侯浩然送到父母那边,临走时抱着他站了很久。浩然仰头问她,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,她说快了快了。 父亲不仅是她事业上的依靠,也一直在为她的生活兜底。 "我现在也在后悔,为什么不坚持当年的看法。"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"看你们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善,自己又快要退了,总想着为你们再做点什么……"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:"你在纪委这些年,估计也见得多了——很多官员落马,都是在我这个年纪,快退休,意志不坚定了,开始念旧情,念子女,反而出了问题。" "爸,你别这么说。"钟小艾声音发哽。 "好了,不说了。"钟正国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,"这次亮平闯的祸不小,在汉东更进一步是没希望了。以他的性格,等我退了,恐怕还会出问题。等明年换届,让他回最高检研究理论吧,离汉东这滩水远一点。" "你在汉东,安安分分把案子查完,别的不用管。祁同伟那边,我来联系。只要他不追究,巡视组那边也不会抓着你不放。" "爸,到底是什么事?您不能和我说清楚吗?" "不是跟你打哑谜。"钟正国沉默了一下,"你接下来老老实实办你的案子,知不知道都没影响。你要能看出来,应对合理,爸退休前就再推你一把;要是看不出来,你们夫妻俩,就像你结婚时我说的那样,好好过日子吧。" 语罢,电话挂断了。 钟小艾握着手机,在路边静静坐了很久。 她心里思绪翻涌,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,半晌没有平静下来。 她知道父亲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,也知道那扇门还留着一条缝,但那条缝里透进来的光,映照出的是她这些年从未正视过的自己。 心不够狠。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,然后深吸了口气,启动汽车。 回到了巡视组的临时驻地,巡视组长严厉的批评了她,钟小艾也做了深刻的检讨,但也如她所料,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处罚。 她知道,她又一次受到了父亲的荫庇。 好容易熬到下班,钟小艾和分管的副组长报备离开,对方知道她丈夫在汉东任职,爽快地点头放行。 她驾车来到侯亮平的住所,敲了敲门。 等待的几秒钟里,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,想好了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,想好了要怎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点不漏地问出来。 门开了。 侯亮平站在门口,系着一条略显滑稽的碎花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脸上笑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:"媳妇,你总算来了!锅里还炖着你最爱吃的红烧鱼,马上就好!" 厨房里飘来熟悉的香味,热腾腾的,带着烟火气。 钟小艾愣了一下。 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围着围裙、憨笑着催她进门的男人,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,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。 今天的一切——祁同伟冷冰冰的拒绝,张组长劈头盖脸的质问,父亲那句"心不够狠",以及那扇若开若合的门—— 一瞬间,全部都沉到了心底。 她深吸了口气,跨过门槛,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。 "先吃饭。"她说,声音比预想的要温和,"吃完饭,我有话问你。" 第(3/3)页